绍兴铜雕大师:十二年摹兰亭 千万次雕文心

初见赵秀林,是在绍兴书圣故里铜雕馆中。扎着颇有艺术气息的马尾辫,蓄着十多公分的胡子,一套专属工具,一张工作台配一把椅子,赵秀林在属于自己的工作空间,叮叮咚咚地敲打着铜板上的兰花。

一块厚度只有2毫米的铜板上不用打底直接划刻,每片叶子经过三次敲打后栩栩如生。“铜板很薄,刻刀的角度有一点没把握好,一榔头下去,铜板背后就是一个洞,整幅作品就毁了。在铜板上雕刻出人物、花鸟、山水……一幅作品往往要敲打几十万下。”

放弃高薪厨师行业 他拾起了家传手艺

走进位于绍兴城北蕺山脚下的书圣故里铜雕馆时,眼前展现的白铜、黄铜、红铜,小器、大件、巨幅,成排陈列的各式铜雕作品叫人不得不感叹民间匠人的精湛手艺。

从最早的铜壶、铜墨盒,到伟人铜雕像、水乡风光、古越历史,赵秀林指着一件件作品,将赵氏绍兴铜雕的承袭脉络铺陈开来。

赵氏铜雕是一门家传技艺。早在1902年,绍兴一带手工铜锡制作加工业兴盛,一间间铜镴店生意兴隆,手艺人打造的铜炉、铜锁是家家必备之物。就在这一年,赵秀林的爷爷赵六一在如今绍兴市柯桥区华舍镇二木桥下,开了“阿一铜镴店”,赵氏绍兴铜雕由此而始。

父艺子传,赵秀林的父亲擅长铜墨盒雕刻,从小耳濡目染让赵秀林10多岁时就学会了打铁、雕刻印章等多种手艺。到了赵秀林这辈,铜雕器具已逐步走向边缘化,赵秀林在厂里做工人,把铜雕当成了爱好。直到2000年,下岗的赵秀林才重操祖业。他尝试在传统雕刻的基础上,将器物雕刻引向大型平面雕刻,使绍兴铜雕向纯艺术品的方向发展。

“我告诉你哦,我厨艺不错,曾经当过厨师长,刚下岗那会有酒店想要高薪聘请我,我拒绝了,因为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铜雕更放不下的了。”赵秀林告诉钱报记者。

平面铜雕创作 要懂得用孤独的艺术心

看着赵秀林在铜板上行云流水般敲打着,钱报记者好奇地问他,学平面铜雕难不难?

“它的门槛有点高,平面铜雕首先要掌握最基本的毛笔绘画水平,然后研究这个题材的笔迹画风;其次,要掌握一定的雕刻技巧;如果有心,可以去学习下有关铜的化学反应原理;最后,要有一颗耐得住性子去创作的心,因为平面铜雕小的需要创作几天,大的甚至要几年,要懂得用孤独的艺术心去创作。”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为了完成《兰亭序》这幅大作,赵秀林花了整整12年的时间去钻研印章的刻法、临摹书法的轨迹。后来这幅作品获得了国家级民间文艺大奖—山花奖,这也是对赵秀林最大的肯定。

“现在年龄大了,每天晚上手都抬不起来。铜刻好以后需要手工打磨,一不小心粉尘就吸进肺里,10来年前我就检查出来有尘肺病,当时没在意,这两年医院说这个病已经很严重,我才开始带口罩。我还有严重的哮喘。”钻研铜雕50多年,赵秀林患上了职业病。“现在教学生、带徒弟,第一件事是叮嘱他们戴好口罩,就像开车一定要系安全带一样。”

铜雕技艺的普及与传承 是当下最想做好的事

“一门传统民间艺术,只有代代相传,才能越走越远,越走越好。”赵秀林坦言,随着年龄的增大,他日益感到肩头担子沉重。铜雕是绍兴传统文化中的宝贵财富,他期望传承与弘扬。

在绍兴传统民间艺术史上,铜雕占据不小的分量。2500年前,越国已经掌握冶炼青铜技艺并制造器物,与之相伴的是雕刻工艺。清末民初以后,绍兴铜锡加工业发达,从铜香炉、铜盘、铜盆、铜墨盒到铜制玩物,都能见到铜雕的身影。“越是传统越经典。”赵秀林说,这也是这些年他把精力重心转移到铜雕技艺弘扬传承上的原因。

每年,赵秀林都会自掏腰包到中国美院、浙大等艺术系深造。为了向大众普及这门传统民间艺术,赵秀林浓缩几十年铜雕技艺的精华,钻研了一套用7天时间,学会铜雕简单技法。如今,他的徒弟中,既有来自高校艺术系的教授,也有来自田头地间的农民。“艺术只有走向大众,才真正具有生命力。”

如今,赵秀林不仅教会了儿子,也教会了妹夫等旁亲。近几年,他更是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召集了绍兴部分老艺人、手工艺创作者在绍兴部分小、中、高校开展培训班,免费为愿意学习手艺的孩子们上课培训。“绍兴职业技术学院已经有40名学生能够独立创作自己的作品了,我的铜雕技术不怕失传了。”

个人投资开展示馆 让铜雕传承动起来、活起来

随着工业的大发展,绍兴铜雕与其它传统手工艺一样,也面临着工业替代产品的冲击。作为绍兴铜雕的传承人,赵秀林接过了铜雕技艺复兴的大旗。

传承挖掘是一项长期的工作,投入大见效慢。为了更好地展示传统绍兴铜雕技艺,赵秀林个人投入30余万元在绍兴古城书圣故里开设了铜雕展示馆,展出有200余件铜雕作品,展示了赵家四代铜雕艺人的精品,2012年开馆至今已先后接待游客20余万人次。

“体验元素的加入,通过现场活态展示,可以让大家更加了解绍兴铜雕技艺的特点,体会制作的不容易和艺术性。”赵秀林告诉钱报记者,“我的作品大多数都结合绍兴文化旅游特色,比如绍兴名人文化、水乡特色等等。”

赵秀林认为,旅游是绍兴铜雕发展很好的载体,能够支持促进绍兴铜雕技艺的传承、转型、发展。铜雕与流行元素结合,可以制作开发定制类高端旅游纪念品。但绍兴铜雕要可持续发展,最终还是要靠产品能否被市场认可。“目前绍兴铜雕还是以高端为主,起步价都在千元以上,还需开发更时尚、价格在百元上下的大众类文创铜雕艺术品。铜雕传承下去一定要动起来、活起来、玩起来。”

(郑剑瑾)

文章来源:钱江晚报 责任编辑:唐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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