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调查|海派绒绣、古琴制作等非遗保护13载,传统智慧如何注入新活力?

 

来源/视觉中国

浓油赤酱的本帮菜是怎么发展的?边剪边唱的“上海花样经”你见过吗?用绒线如何绣出栩栩如生的世界名人?从2005年启动覆盖全上海的非遗资源普查开始,十三年来,本市逐步建立上海市非遗项目和传承人三级名录体系。

上海目前已有国家级非遗项目55项,包括:海派绒绣、朱氏推拿、石氏伤科疗法、旗袍、南翔小笼、精武武术等。市级非遗项目220项,包括:沪剧、评弹、豫园灯会、海派玉雕、周虎城曹素功笔墨制作技艺等国家级非遗传承人94名,市级非遗传承人647名。

传统智慧要传下来,仅靠“玻璃罩”来隔绝时代的“侵蚀”太过理想化。如何让非遗回归于生活,回归于需求?想清楚并做到这一点,才是真正的“活化”。

工商文明留下非遗宝藏

自开埠之日起,上海作为“通商码头”就成为了各种文化和文明交汇、交流与交融的天然平台。频繁进出的商船,不仅带来了丰富的物资,也带来了东西南北各具特色的文化,于是“通商码头”衍生为“文化码头”。上海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正是基于这样的社会环境逐步沉积发展起来的。

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主任萧烨璎介绍,上海的非遗资源丰富,种类繁多。其中既有乡村特色浓郁的传统音乐,如田山歌、泗泾十锦细锣鼓、崇明吹打乐,也有民间文学,如陈行谣谚、上海花样经、沪上闻人名宅与掌故、杨瑟严故事、上海绕口令;还有传统戏剧和曲艺,如沪剧、京剧、昆曲、越剧、淮剧、独脚戏、锣鼓书、宣卷、评弹;既有反映上海商业文化特色的非遗项目,如老凤祥金银细金制作技艺、龙凤旗袍制作技艺、海派膏方文化、月份牌年画、连环画、何克明灯彩艺术等,更有展现地方风情风貌的民俗庙会,如龙华庙会、豫园灯会、罗店划龙船、阿婆茶、圣堂庙会、羊肉烧酒食俗等。

其中比重最大的,是兼具工商文明与都市文化特色的传统技艺类项目,如朵云轩木版水印技艺、鲁庵印泥制作技艺、钱万隆酱油酿造技艺、功德林素食制作技艺、海派旗袍制作技艺、南翔小笼馒头制作技艺等,为数众多的老字号在上海发展壮大,其承载的各种传统手工技艺、品牌价值和经营理念,与近代上海市民群体的生产生活方式紧密联系在一起,承载着上海人的商业灵慧、生存睿智和诚信品格。

保护非遗已成社会共识

我国从启动非遗保护到全面普及,再到全国各省市呼应,行至今日已有13年之久。据不完全统计,中央就此方面给予的财政支持已达50多亿元。上海市非遗保护协会会长高春明表示,13年前,很多人都不知道“非遗”是什么,经过大量的保护和推广工作,如今连小学生都知道要保护非遗,成为社会共识。

“今年上海要启动第六批市级非遗项目的申报,目前已经收到119项申报,创历年来的最高,可见社会各界保护非遗的热情十分高涨。”高春明告诉记者,尽管我国的非遗保护起步较晚,却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对非遗保护专项立法的国家,同时要求各省市颁布自己的非遗保护条例。2016年,《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条例》正式实施,并在市级层面设立1000多万元的保护基金。

此外,非遗进社区、进学校也早已蓬勃开展,漆艺、灯彩、竹刻、绒绣等非遗项目进入近200所中小学,成为“一校一品”。去年9月,黄浦区回民小学首次开设了绒绣课程,孩子们在海派绒绣传承人李蔷的带领下,一针一线绣出简单图案,开始了入门学习。川派竹编的传承人程丽则在市残联的鼓励下,教残障人士学习竹编手艺,帮助他们居家就业,其中十几名爱徒还在全国比赛中获得奖项,残障学员的作品如花瓶、灯罩、竹编包等,已有了稳定的销路。

浅尝之后如何深爱?

非遗不再是一个陌生的词汇,致力于传承、保护它们的人却依旧有所忧虑。

普及非遗,要走进市民中去,这并没有错。但仅靠校园、社区,或者是大世界这样的可以接触到非遗的公共空间,对于很多人来说,是浅尝辄止,而很难投入其中。事实上,一大批非遗项目的入门门槛非常高,需要持之以恒的坚持、耐得住寂寞的韧性,更重要的还是天分和灵气。

程丽设立在M50创意园的工作室名为佛肚轩,因为高级手工竹编作品制作周期长,一年也只出两幅作品。近几年,陆续有投资方找到她,希望与她合作批量生产作品。考虑再三,程丽拒绝了,“流水线生产无法赋予每件作品以灵魂”。竹编学起来很枯燥,有些学员问,这门手艺要学那么久,到底能赚多少钱?也有人是真心喜欢,但最终坚持下来的寥寥无几。

“保留了原汁原味,却难以向大众普及,成为了我们的痛点与难点。”采访中,不少非遗传承人如是说。

今年61岁的李蔷是海派绒绣的国家级传承人,经历了国营绒绣厂的倒闭,幸而进入恒源祥成为首席绒绣师,成立了工作室,才把一身绒绣技艺保留下来,但后继无人是她必须面对的现实。“一幅大型绒绣作品需要几个月甚至一年才能完成,这么长的工作时间对于年轻人来说是枯燥的,而要成为顶级绒绣师,第一需要天赋和悟性,第二需要至少十年的历练,才能尝试大型作品。”李蔷坦言,培养的前十年,几乎是只有投入、难有产出的境况,不要说个人难以坚持,要获得企业的支持也不容易。

不只是李蔷,不少非遗传承人都有这样的隐忧,一味要求年轻人吃得起苦、沉得住气,接受低收入,肯定不现实,只有创新体制机制,把传统工艺做活,让市场重新认可它们,才能吸引年轻人来学。而要“活化”非遗,需要方方面面的支持和努力。

非遗保护的“拐点”已到来

去年,首个“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将“主动实践”引入主题,在上海市非遗协会会长高春明看来,这是国家非遗保护工作的拐点。“虽然中国的非遗保护工作经过十多年努力已经走在世界前列,但在非遗的生产性保护方面,如果没有实质性的推进,一些项目将难逃只能进入博物馆的命运。”高春明表示,只有将非遗的制作技艺生生不息地保护下来,传统文化的基因才能流传下去,但保护的方式方法却值得商榷。采访中,他多次强调,要注重活态传承,用现代理念来诠释非遗。

“非遗保护走到今天,我们要静下心来想一想,保护的核心是什么?是民族的创造力和智慧,是民族技艺的精华和工匠精神。有的时候,我们的保护扔掉了核心,只追求皮毛,这就把经念歪了。”高春明直言不讳,他以江南丝竹为例,探讨什么才是抢救的成效。

“江南丝竹表演中的一大特点就是即兴创作,也就是‘加花’。扬琴、笛子、二胡、琵琶等乐器合奏,笛子演奏者的兴致来了,他在主旋律上加了很多‘花门’,其他演奏者就配合他‘打过门’,过一会儿扬琴的兴致来了,各种调门都能在演奏中发挥到极致。即兴发挥和为此而作的配合,就是江南丝竹的精髓所在。但是近年来,对江南丝竹的传承中,出现了固定编曲、西洋乐乐谱、指挥等西方交响乐的形式,连贝斯、中提琴、大提琴也加入到了乐队,这就不伦不类了。”

“传承人是非遗保护的关键。”高春明希望从政府和保护单位的层面出发,给予传承人应有的社会地位和待遇。“日本将非遗传承人称为‘人间国宝’,而我们的传承人还被视作手艺人”。要从传承人的角度出发,用使命感和责任感来做事,既包括工艺上结合现代需求的精益求精,还有传播时的不遗余力。

恒源祥集团总经理陈忠伟认为,活在当下是非遗保护的关键。“美国有两万多个民间编织协会,老人和孩子是主要受众,而在中国,民间也有大量的编织爱好者,这就为海派绒线编织技艺的传承打下了基础。但绒绣却面临失传,因为它缺少市场。缺少社会、政府、企业、市场乃至于学校的共同推动,传承的链条就会断裂。”他建议,非遗传承人不能单打独斗,而要形成团队合力。“来自于艺术基金的支持可以让他在经营和公益中找到平衡,品牌经营的团队则能赋予其商业价值,帮助他找到新的生活土壤和审美感受,这是一个社会工程。”

图说:李蔷绣的世界名画 采访对象供图

图说:李蔷参与绣制人民大会堂香港厅绒绣作品《香港维多利亚港湾夜景》 采访对象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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