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明清老街:除了古建筑 传统手工技艺也待传承

 卢翔   吴维刚/文

 

长巷的尽头,似乎飘散着古街淡淡的烟火,行人悠闲走过,把恍惚的记忆,遗落在时光里。《工人日报》记者走进江西省赣南黎川县,探寻明清古城老街的文化魅力。街上商贩叫卖,阁楼文人品茗对弈,在这里,依稀能看见那段历史的模样。

如今,光阴流转,昔日的繁华换了天地,许多民间传统文化技艺在辗转间流离,甚至近乎失传。年轻一代奔赴他乡,老一辈的手工艺人坚守于此,沧桑而凄美。

梦回古韵之都

站在黎河大桥上远眺,一边是崭新繁华的现代都市,一边是古色古香的明清老街,让人恍若隔世。踱下桥头,便是老街入口。因年代久远,街面的青石板有些已松动,踩在上面便会“咯咯”作响。两边的老字号店铺和古宅,随着街道绵亘数里,望不到尽头。

越往深走,老街的历史气息便越浓。清早,沿街的早餐店往外冒着热气,氤氲在薄薄的晨阳里,一批又一批饥肠饿肚的觅食者循着味道赶来。除却吆喝声,老街的小巷弄里,时常还会飘出清脆而沉稳的敲打声,那是老手工艺人干活传出的声音。

老街始建于南宋,繁盛于明清,但老街的名气不仅仅是因为“年纪大”,也因为“有资历”。中国“章回小说第一人”、现代著名文学家张恨水曾居住于黎滩河畔,如今他的旧居已被还原修缮;李氏族人为纪念明代名臣李泰,在老街建造了李氏家庙,如今已成为展示黎川民俗文化的博物馆;梁家大厅曾是黎川苏区县委的办公场地,毛泽民、彭德怀、邵式平、方志纯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曾经在这里指挥过红军浴血奋战,如今正在改造为红色旅游地……

尽管历经多年风雨,老街的朱门大院不少已经凋零残破,但世人仍能从中领略到明清建筑艺术的风采。

钉秤手艺曾是“金饭碗”

残破的老宅可以修缮保护,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老街深处传承数百上千年的传统手工艺却面临无人问津、无人继承甚至消失的尴尬境地。

在黎川,说起手工秤,就绕不开万贤勇这个名字。1938年,因为战乱,万贤勇的父亲从南昌迁居至黎川。

“在战乱年代,我父亲靠着钉秤这门手艺娶了媳妇成了家,还把我们7个兄弟姐妹养大成人。”聊起家族的手艺,万贤勇脸上满是得意。为了过上好日子,初中毕业后,万贤勇便继承了父亲的技艺。据他介绍,过去老街只有陈、张、万、谌四户人家掌握了钉秤这门手艺,当时的规矩是手艺只传儿子,不传外人。

“我学手艺那会,刚好赶上改革开放,手工秤的需求猛增,我们一天做到晚都还供不应求,经常还要加夜班。”万贤勇清楚地记得,当时一般干部职工的月收入才50元,而他们一个人做秤的月收入便可达200多元,这也让他明白了钉秤这门手艺是“金饭碗”。

可惜好景不长,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开始,随着电子秤的推广使用,手工秤的销量便开始走下坡路,靠做秤这门手艺,万贤勇只能勉强维持一家大小的生活。

“2006年开始,这种情况更加糟糕,我做的秤一天一把都卖不出去,为了生存我不得不在一家公司做起了保安,钉秤这门手艺也搁到了一边。”万贤勇脸上的神色有些黯然,如今钉秤已经成了他的副业,只是有时一些熟悉的老客户及爱好收藏的找上门来,他才利用晚上和节假日为他们制作手工秤。

“又是累活,又没有钱赚,年轻人当然不愿意学。”万贤勇说,就算现在手艺可以传外人,也找不到愿意学的人了。

弹棉花手艺面临失传

年逾花甲的芦龙柯也在为自己的手艺找不到人继承而发愁。

弹、压、牵纱和擂,这是弹棉花的四道工序,在芦龙柯看来,就和吃饭睡觉差不多,早就成了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工序简单,却是一门易学难精的功夫活。”从13岁开始,芦龙柯便跟姐夫做学徒弹棉花,不知不觉已是53年,如今自己的两鬓和棉花一样白。

“1967年那会儿,我刚学会弹棉花这门手艺,家里人却让我去参军。退伍后,我被分配到县副食品公司,当上了国营企业的一名职工,一直到1994年下岗。”芦龙柯回忆,在县副食品公司上班那段时间里,碰上成婚嫁女,许多熟人知道他会弹棉花,便会找上门来请他帮忙,因而这门手艺他从来都没有荒废过。“下岗后,为了生计,我被迫重操旧业,重新拣起了弹棉花这门手艺,一直干到现在。”

据介绍,解放前老街弹棉花的店铺有30多家,1955年成立了弹花社,最多时有50多人在社里弹棉花,芦龙柯便是其中一员。

“现在虽然有大量的踏花被、羽绒被供应市场,但是手工弹的棉花被由于更加舒适保暖,市场需求依然较大。”特别是到了春节前后,芦龙柯的店铺更是门庭若市。顿了顿,芦龙柯叹了口气说:“原来在弹花社一起学徒的,要么去世了,要么上了年纪弹不动了,现在老街只剩下我一个人还在坚持。”

圆木师傅的坚守

工作时,老杨喜欢穿着一件白得发亮的背心,脸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明显,刨木刀在手中反复来回,木屑飞扬。

老杨本名杨毛仔,今年65岁,从12岁开始学做圆木到现在已经50多年了,大家都亲切地喊他“老杨”。据老杨介绍,他家在老街做圆木算得上是老字号,他的爷爷解放前便在老街开有“杨弘茂木桶店”。

“据说当时‘杨弘茂木桶店’生意十分红火,光学徒工都有五、六个,因而积攒了一些资金,供我父亲读书,所以我父亲没有做圆木匠,反而做了教书先生,教私塾、堡学。”提起这件事,老杨有些哭笑不得。原来,父亲由于收不到学费,生活难以为继,解放后,不得不又学爷爷做圆木,最后还是靠这门手艺养家糊口。1963年,12岁的老杨也开始跟着父亲学做圆木。

“1968年,我被下放到社苹乡宏沅村,还好我当时学了一门手艺,没有被安排种田,而是进了队里的综合厂,每天骑着一辆自行车走村串户去为村民上门服务。”

“1980年,我从农村回到了县城,没有单位,就在老街重操旧业,做圆木一直到现在。”老杨说,现在虽然电饭煲、塑料桶、塑料盆代替了不少圆木制品,但是新的需求不断出现,市场上饭店的饭甑、泡脚的木桶,需求量依然很大,让他的活都接不过来,每天都要加班到晚上10点多钟。

虽然已经快70岁了,但是他的身体还十分硬朗,老杨说,只要不病倒,他便一直会干下去。

钉秤、弹棉花、做圆木、打锡、做蔑、打铁、刨烟丝……老街里,至今还保存着数十种传统手工艺,而掌艺者几乎全是垂垂老者。这些在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的遗珠无人继承,是老一辈手工艺师傅的遗憾,终究也会成为我们的遗憾。终有一天,老街深巷中传出的敲打声,将成为这些传统手工艺和匠人师傅们的“绝唱”和“呐喊”。

文章来源:工人日报 责任编辑:陈晓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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