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热爱 所以专注:记基层群众舞蹈创作者

 

中国文化传媒网记者 王彬/文

广场舞充实着老年群体的业余生活,街舞吸引了大量青年粉丝,少儿舞蹈培训越来越火……近年来,舞蹈逐渐由艺术形式外化为生活方式,更多的人选择参与其中,将对美好生活的新期待渗透在举手投足之间,让欢快的节律,装点广场与街区。

而当我们追问部分作品出处,试图解释这番争相“传跳”的景象时,首先遇到的却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舞者”,而是一批直接服务群众的基层文化馆员。与走红相较,他们安于默默耕耘,体验真实,从琐碎的日常中提炼美的感受。

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他们在基层创作,潜心耕耘。

深挖地域文化特色,才能唤醒共同记忆

这段时间,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文化馆的张霞正埋头研究新题材,为参加当地新创作品展做准备。她称自己“脑力透支”,功夫主要用在了“自我否定”上。不足一个月内,成摞的调研材料在她办公室越堆越高,记录新想法的便利贴盖在前几日的帖子上,如同一个个被推翻又无处安放的题材。

以大丰较有影响力的文化事业为基础,张霞梳理出瓷刻、麦秆贴画、生态文化等题材。

经过对传承程度和肢体展现的综合考量,反复论证后,她瞄准了生态保护这一主题。黄海之滨、占地78000公顷的江苏大丰麋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接待了来自40多个国家百万人次的游客,成为当地生态文化建设基地。

“蹲点”观察、请动物学领域的专家参与讨论、文化馆舞蹈骨干共同编创,一台儿童舞蹈剧终于有了雏形,该剧在动作设计上,充分调动孩子们的活泼天性,自然演绎麋鹿的生活场景,在场景呈现中引入布片制景,既能展示自然的斑斓色彩,又能节约经费;而在思想内涵方面,“小麋鹿”们的自在成长折射生态保护工作的成效和必要性,颇能引发观众共鸣。这部舞剧也由此成为野生动物保护科普教育的一个抓手。

近日,张霞带这部作品参加了由文化和旅游部公共服务司主办的群众舞蹈创作培训班,希望在国家一级编导和各地同仁的指导下,继续打磨作品,10余天的课程上完,她的笔记本已经记得满当当的,其中一条写着:经过培训学习,我不仅对《麋鹿》的改进思路更加明晰,对少儿舞蹈的张力和控制更有底,更突破了一个误区——地方元素不应囿于本土文化事业的成就,还应该对一地的人文性格有更深入的挖掘和反思。

“我希望在自己20多年的从业经历上再添一笔,做一部真正传递苏北精神的舞蹈作品,让国人看到这一块小天地的人民是怎样生存,怎样对抗不公,怎样改变自己的境况”,对于张霞来说,确定以舞蹈表现“苏北人”的奋斗史,着实需要勇气,“要表现苏北的传统与现代,在创作前就要直面群众的打分”。

从破解题材之困到找准创作突破口,再到作品成形,这个过程最快也需一个半月,张霞的创作故事也是基层一线群众文化工作者们的“常态”。不懈追求背后是对本土文化的热爱和 “服务群众”那股不降温的劲儿。

真听真看真感受,才敢言创作

几乎同一经度,在距离大丰270多公里的上海,松江区文化馆的顾风庆也会争取成块时间 “闭关”,归拢散乱有趣的元素,尝试不同的表现手法,用舞蹈翻新生活。

担任区文化馆文艺辅导员15年以来,顾风庆已经带领团队以非专业院团身份,拿下国家文化领域专业艺术最高奖文华奖1个、群星奖牌3个,省级金奖40多项。他的名字已成为当地群众文化活动的一个符号。

熟悉顾风庆的人都知道,他一得空就会带杯清茶,扎进人群,常常踪迹难寻,直到有熟识者发现他在某个地界久久驻足,与主人聊得火热。除了“压马路”、“交朋友”,他还酷爱文学,家中整面墙都是他淘来的书,国内国外都有。

观察现实和解读人物构成了创作的两条坐标轴,支撑起顾风庆的想象力,不少极难用舞蹈展现、取自平淡生活的题材在他的打磨下熠熠闪光。2013年创作《小笼师傅》时,为了让舞蹈更生活化,他带着演员们拜师南翔小笼传承人李建钢,跟着他动手和面、做面胚、包小笼,学着服务员把一格格小笼端到顾客面前。对于作品的苛求,细致到每个细节,“我们原来包小笼的动作和包馄饨没区别,后来知道包小笼要捏出14个褶子,动作就设计得更为贴切。”演员王一恒说。观众普遍对肢体语言呈现一套完整的小笼包制作工艺表示惊叹,“看完舞蹈,赶紧去买南翔小笼”甚至成了当时一句流行语。

2014年,他从非物质文化遗产—松江皮影戏中吸取灵感,创作的舞蹈《老陆和他的孩子们》以小人物表现大情怀,颇有群众口碑,2016年参评第十七届群星奖的《爷爷的浑堂》,在诙谐中展现乐龄群体不落于时代的人生态度,获评委盛赞。群众文化领域,顾风庆属于高产又高质的编导代表,专业舞蹈领域,他被聘为上海舞蹈家协会副主席,以“平民情怀专业气质”著称。而面对各方认可和纷至沓来的荣誉,相较于创作体会,顾风庆却更乐于交流“机制”这个话题。在他看来,决定选材、编排、创作手法天花板高度的要素,固然是编导的眼光和思考能力,但好的创作机制和扶持政策对于编导工作的意义更为深远。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顾风庆通过“绿色通道”,以专业人才身份,从部队进入松江区工作,“这个通道,允许有特殊才能的文化人才不参加区内事业单位招聘普考,而由区人事和文广部门有针对性地命题,进行笔试、面试,重点考察人才的专业技能、艺术特长等”,而据松江区文广局副局长薛亚锋回忆称,当年顾风庆的综合分数排名第一。

“不拘一格”招来人才后,松江区还成立专门的创作小组,组织专家与创作者一道,对有基础、有潜力、有风格的作品进一步加工打磨。

同时,上海市文广新局的群文新人新作品展评展演活动,已有近20年历史,成为基层群众文化工作者交流展示、资源共建的重要平台,从中推选出的作品有不少入围群星奖,在激发创作热情的同时,也让一批文学艺术工作者逐渐成长为各领域的骨干力量。

此外,上海市、松江级两级财政的支持也给予群文人更多创作底气。专项经费采用分档扶持的办法,请专业人士按主题、创新性、完成度、制作成本等多个维度,分三轮对作品定级。这项工作今年已完成两轮专款拨付,上海市文广新局还派专人跟进修改会, 组织研讨,确保作品成色。

机制带动队伍建设,让百姓精神文化生活中的好“食材”有了好“厨师”,顾风庆认为,上海群众舞蹈已由普及型、健身性逐渐向艺术性发展,大家的品味和表达能力有了显著提高,对于编创者的期待值也就更高。

目前,他正以改革开放四十年海派早点的变与不变为主题,创排舞蹈,舞蹈动作展现日常细节,通过最朴素的饮食表现老百姓的生活变迁和情感需求。这部作品经专家评定也已纳入群文精品库并作为群星奖推荐作品备选,得到重点培育。

于平凡处见真章,在每一个闪耀舞台的作品中,我们能看到的是群文人对生活处处有亮点的真诚体悟。

植根基层力量,才能触摸乡土情感

与顾风庆的职业生涯多有相似,湖北省宜昌市群艺馆的李晓彬也从专业院团到群文领域,被推选为地方舞蹈家协会主席。只是,他的经历显得更“折腾”。

1991年参加工作,被分配至宜昌县(夷陵区)剧团,从业五年后进入当地小学,任艺术课老师,舞蹈、音乐、体育,除了绘画课基本是他一人统揽。只是,在那个美育观念尚在萌芽期的年代,单薄的艺术师资和相对闭塞的文化观念,难以支撑艺术梦想,李晓彬眼见有天赋的孩子一茬茬毕业,却没人坚持学艺术。

艺术教育缺位让人痛心,几经思量,他决定放弃稳定的教师编制,考入武汉音乐学院,系统学习舞蹈教育。2001年,李晓彬进入宜昌市青少年宫,很快就展示出策划能力和专业素质,不到一年,宜昌市艺术学校以专业人才引入的方式将他招入麾下。李晓彬表示,职业院校的几年锤炼了他的教育理念,让他真正带出一批舞蹈人才。

学生们逐渐成长为各大院团、文化馆的“台柱子”,李晓彬迎来人生又一个节点,2010年,湖北省宜昌市群众艺术馆面向社会聘请舞蹈专干,他再次以专业人才身份转身进入群众文化领域,起点即是舞蹈部主任,彼时,他还是宜昌舞蹈家协会的一员。两年后,随着原创舞蹈《天边》,广场舞《哈格咂》《宜都连枷舞》等作品依次成型,他的事业再跃一级,群艺馆馆长助理和舞蹈家协会副主席的职务几乎同时加诸其身。

但坦途并不意味着没有曲折,有时甚至带来更大的挑战。从文化到教育再到文化,由群文到院团再转群文,这种一路攀升的职业生涯,并未给李晓彬的创作带来“高峰体验”。资金不缺,人才不少,政策有倾向,省级奖项他没少拿,可一涉及“群星奖”这类国家级奖项,省市政府便倾向于引入外地专业团队,由他们负责采风、策划,掌控核心编创环节。本地团队反而成了“客队”,只能担当配合执行的角色。这让李晓彬有些心理不平衡,“我们生于此长于此,对乡土有更深厚的感情,舞蹈呈现能力也不输人,作品压在手里,却只能观摩群星奖作品展演,长此以往,会挫伤群众舞蹈创作者们的积极性”。

明年,第十八届群星奖活动将在上海举行,李晓彬正在积极争取推介作品的机会,这位跨越专业与非专业领域的群文人,坚信基层沃土的力量。而他对参演和观摩机会的珍惜又反映出基层群众文化工作者对信任度的高需求。这也许是更值得深思的问题。

创作者端正态度,才能沉下心做原创

2015年,当李晓彬开始策划宜昌群艺馆当年度第12个大型活动时,25岁的杨泽亮在踏入河北邯郸市群众艺术馆的第二个年头接到了职业生涯的第一件“大活儿”——为群星奖参评作品评剧小戏《月缺月圆》设计舞蹈动作兼伴舞。

为了准确表达该作中铁路隧道工和他“留守”妻子的情感关系变化,杨泽亮在编创阶段就粘着作者、时任河北省群众艺术馆戏剧曲艺部副主任的董培英,向他请教题材主旨和剧情转承,探讨人物性格的表现形式。他认为群众舞蹈对接的往往是最基层百姓的文化需求,把握一方水土一方人的内在品性是关键,在这方面,了解前辈们的积淀过程特别重要。

虚心求教的态度和扎实用功的行动,很快就结出成果,2016年10月,《月缺月圆》摘得第十七届群星奖(戏剧类)奖项。由此开始,杨泽亮更勤于申请参加各类业务培训和交流活动,业余生活也围绕创作来安排。这一过程让他切身感受到走进生活的意义,也更能理解“群众舞蹈”的内涵。“群众舞蹈创作有两条主线,一是群众自发参与的舞蹈,属于自娱性质;另一条是为群众而创作的舞蹈,偏向艺术性。前者是为普及,后者是为提高,两者并行不悖,说到底都是为了让大家觉得好看、愿意欣赏、乐于参与,所以说创作就是创作,无分职业与非职业,都应本着专业态度,登上更广阔的群众舞台”,他表示。

几天前,杨泽亮刚结束专业培训不久,就赶赴四川参加文化馆年会,了解行业最新动态,向更多行业资深编导求教。他关注到,不少非舞蹈领域的问题有通用性,“乡村振兴”“数字文化服务时代”等不少提法甚至能够给创作带来跨界的新意。一度停滞的创作状态逐渐被打破,创作激情复燃,同时带来久违的冷静与理性。他给自己今年最后一季度,定了一个关键词:苦行。

山河入梦来,新一批群众舞蹈创作者的成长,是希望,也是未来。随着新生力量的注入,我国基层群众文化工作亦将迎来新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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