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风物长宜放眼量

 

袁莉/文

农历九月九日重阳节,与我国传统的正月初一春节、三月初三上巳节、五月初五端午节、七月初七七夕节等一同构成了完整的重数节日序列。它们是良辰美景,是农耕生活中的时间坐标,也是文化礼仪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各自在特定时令里获得了迥异的文化意义,又在冬去春来循环往复中,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而纷繁变迁。

九九之说在中国文化中意味深长:既是“宜长于久”的永久,也是“九九归一”的终极临界点,为阳盛之极致,再往前走,即是衰落。处于寒露节气中的重阳节,正值万物冬藏之前最绚烂的一天,它在鸿雁来宾、菊有黄华、盛极一时的光景里,承载了人们朴素的隐忧与夙愿:避恶禳灾,祈福延年。

在古代,人们庆重阳节的必然动作是登高,必要陪伴是菊与酒。古代文人的重阳节还要加上重要的一项:吟诗。李白曾写《九月十日即事》:“昨日登高罢,今朝更举觞。菊花何太苦,遭此两重阳”,登高、饮酒、赏菊都在这短短一首诗里了。这几项因子,个个有渊源,彼此有关联,诗意效应累积叠加,以至于唐朝诞生的有关重阳的诗句数量之多在古代节庆诗作中屈指可数,目前仍有三四百首可寻。中国人崇尚天人合一,仰慕名山大川,重阳登高必然会“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九九正值凉风乍起,天地始肃,万物自喧嚣里渐渐收声,秋上心头成为“愁”,人们仰望宇宙之辽阔,俯视生命之无常,正是感慨“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人”“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而今识尽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之时;菊则因是“古今隐逸诗人之宗”陶渊明的心爱之物而成为隐居生活的代名词,唐代咏菊几乎必提陶家,形成“自有渊明始有菊”的佳话,“陶菊”作为一种隐逸清简的文化品格,逐渐与重阳文化融为一体;酒更是毋庸赘述,在我国绚烂的文学史中,酒香诗魂缭绕相亲,重阳节必要“但将酩酊酬佳节”:李清照吟“东篱把酒黄昏后”诉愁,韦庄借“一杯今日醉,万里故园心”思乡,杜甫以“明年此会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感慨物换星移又一秋、珍惜眼前看花人的重阳情怀。

我们的祖先正是这样,在登高、啸咏、饮酒、赏菊、宴客的日常节庆动作中,将生命感悟、家国情怀、宇宙观感氤氲于心胸,诉诸笔墨,造就了灿若星河的文学艺术。进入当代社会,在技术的加持之下,我们的生活逐渐远离土地,与自然的沟通之径日趋淡漠,对春华秋实、天时地利渐渐失去了敏锐的知觉,对节气、节庆习俗等等属于传统中国的文明知之甚少。重阳节的核心元素于今似乎失去了现实意义:从公寓高层俯瞰大地的体验天天都有,密密麻麻的城市森林却让人丧失了“天人合一”的想象力;现代培育技术与方便的交通运输使得家里的鲜花可以四季不败,菊不再是笑傲寒秋的娇子;酒不缺,陪伴喝酒的人却不那么好找了,心灵相通者更是稀缺,以至于网络上有人调侃,大多数人所谓的“我有故事,你有酒么”其实是“我有垃圾,你有桶么”。

技术的胜利与文化的困境并存是现代社会普遍发生的悖论。然而,传统文化与当今日常生活并非隔绝。秋高气爽之时,人们心头涌起的依然是挥之不去的“遍插茱萸少一人”,那是流淌在血脉里的文化基因。刚刚结束的每年一度的“黄金周”,也与古时寒露节气中人们会外出活动、享受一年中最后繁华的习俗遥相呼应。近几年,取“长久”之意,重阳节也被定为“老年节”,传统节日在新时代被赋予了新的希望。更多因循的文化血脉在社会和个体身心的暗处涓涓细流,只是大多数人并未唤醒自身去体会、去参悟、去歌哭的文化自觉。

风物长宜放眼量,不仅要向前方眺望,更需向历史深处回望和致敬。从“酒酣耳热,仰而赋诗”的诗意豪情到“我有垃圾,你有桶么”的嘲谑调侃,其间历经多少社会、人生、文化、审美的起伏转化,使人思量唏嘘。我们口口声声念叨着的、期冀得以发扬光大的传统文化,若不以中国大地上发生的一切为出发点、为根基、为宝库,永远不可能有真正枝繁叶茂的丰收之时。

文章来源:中国文化传媒网 责任编辑:吴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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