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能让文物最大限度“延年益寿”

首都博物馆文物保护修复实验室里,一件明代青花鱼藻纹大缸倒扣在工作台上,一位工作人员手持一把“枪”式检测器,对准缸口处“大明嘉靖年制”款识,按下检测键。眨眼工夫,这台体量与地铁手持安检仪相仿的设备,开始“格物”——小显示屏上快速交替闪现红绿两色谱线图,一组组数据显现。

90秒后,设备给出最终答案——一张元素成分谱线图,还有一组元素含量比例的数据。首博研究人员杜侃解读:“钴元素的含量与明代青花瓷特征符合。”

“同样是蓝色,有时是铜离子显色,肉眼很难分辨。通过设备辨别,未来补色时,材料就会更加‘原汁原味’,力争老料原工艺。”首博瓷器修复专家吕淑玲站在一旁讲解,“如果单纯修补这件开裂的大缸,需要三个月。但随着科技手段的介入,针对这件文物的研究已经进入到了第四个年头。”

很多研究是依托杜侃所在部门完成的。今年该部门从原本的技术部更名为“保护科技与传统技艺研究部”。

在这座博物馆,“跨界”文博领域的科技花了10余年时间,得以“冠名”。最初的科技设备都是大件,一间实验室就能摆下一两台设备。“这是激光共焦拉曼光谱仪,可以对有机及部分无机物质进行定性、定量分析和测定分子结构,比如对绘画的颜料、陶瓷的釉料等进行分析”“扫描电子显微镜,文物可以被放大10万倍以上,从而对其构成的元素进行分析,还可以拍摄丝织品单丝上的局部现状电子照片”……

一台又一台名字拗口、高端的设备,都是成熟的技术成果。杜侃解释:“我们面对的文物,动辄数百岁,必须精心伺候,容不得一点马虎,所以无论是修复、还是前期的研究都需要用最稳妥、最成熟的技术。”

一间实验室内,工作人员正使用三维视频显微镜为一件汉代陶俑做“体检”。文物保护专家何海平将陶俑躯干摆放到置物台上,白色柔光下,断裂部分呈现出黑褐色,而在他身侧电脑屏幕上,这部分被放大出来。

半小时后,陶俑被妥善放回囊匣,下一位被“问诊”的是一件汉代彩陶罐。何海平没拿文物,先小心翼翼地将目镜往下调整约10厘米。他说科技设备引入博物馆,也需重新改良。他们会将很多探头改成可移动式的,方便大件文物检测。

杜侃说,即便如此,类似刚看到的嘉靖款大缸等“大块头”,在以前还是很难完成检测的。还有些检测可遇不可求,因为需要取样分析,遇到完整器文物就只能放弃了。“现在检测设备也越来越先进,‘大块头’文物不用大动,也可完成检测。”吕淑玲拿这件在首博库房里沉寂近半个世纪的大缸为例,“这件文物曾开裂,有锔钉,用便携式设备就完成了检测,可判断质地,了解历史修复细节。经过对缸内提取物检测分析,可推断出缸是一件实用器,当年很可能用于存水或养鱼。”下一步,这些大缸的前世今生还将录入大数据库,工作人员可随时调取。“可根据这些信息,为大缸选择更合适的展览亮相。入展厅前,可调取大缸习惯的温湿度信息,为它量身定制展柜环境。未来再次修缮时,大缸历次的修缮信息也可以被提取出来,当作参考。”

科技进入博物馆,越来越多珍贵文物背后的故事被挖掘出来。“信息采集得越多,挖掘到的历史线索就越多。”首都博物馆馆长韩战明表示。

最近百余台无线传感器在首博展厅上岗,随时监测环境温湿度及气体、微生物等信息,并将信息实时传递到实验室。高清扫描设备也计划近期更新,可在“亿像素”级别采集文物表面一手信息。

格物,目的是致知。杜侃认为,科技,不是让文物返老还童,而是最大限度地让文物延年益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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