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的艺术形态不能被负能量绑架

摘要:苏刚,辽宁人,美术学博士、副教授,现为北京师范大学艺术学博士后。从事艺术理论类、设计类、绘画类课程教学多年,绘画、书法作品多次参加省部级展览,出版专著多本,发表艺术学、美术学研究文章多篇。

有人说当下是最好的时代,经济高速发展,人们生活富足,艺术百花齐放;也有人说当下是最差的时代,为赚钱抛弃道德底线,进入“互害”的人际模式。其实,“一代不如一代”的评价自汉代以来就没断绝过,说好说坏并不重要,因为每个人都生活在当下的时代里而无法穿越。对于艺术家来讲,重要的是以时代发展的大势把握时代特征,贡献无愧于时代的艺术经典。

毫无疑问,在当代中国剧烈的社会变动中,人们的生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改善,精神世界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生存的困惑、精神的归属以及现实与理想的矛盾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局。这种时代进步与个人精神激烈的碰撞与融合理应使这个时代成为艺术探索繁荣的时代。自“85新潮”以来,国内滋生了多种形式的对西方艺术流派的模仿和借鉴,这是一个民族的美术创作在长久闭关锁国的状态下释放出的一种压抑。
然而,压抑宣泄之后,理应回归平静,重新思考自己的道路。但在西方意识形态的影响下,在市场的利诱下,中国油画创作出现了搜奇猎艳、低级媚俗的作品例如“泼皮主义”“玩世现实主义”“艳俗艺术”等多种艺术形式,它们在一定程度上消解崇高,逃避现实,丧失了艺术创作所赋予的责任感与使命感,其根源在于这种向下的价值观违背了整个社会发展所需要的理性与建设性。
当然,每个人的生存都是以个体化出现的,但一个人的力量难以解决全方位的问题,所以人类有了群居的生活,有了社会的产生,有了精神产品的艺术。但艺术作品有经典与粗俗之分,时代需要经典艺术。经典(classic)本义是指具有典范性、权威性的作品。具体来讲,经典具有三个特征,一是作品在传播上具有超越时间、超越种族、超越个性的特征。就像吕克·夏吕姆在《解读艺术》中所讲的“像伦勃朗那样的艺术家是永不枯竭的。没有一个时代会使他枯竭。他是那样的适应了每一个时代,而每一个时代里又都有着自己对伦勃朗的理解”。二是在自身品质上具有典范性、权威性、共鸣性,德国哲学家伽达默尔(Hans-Georg Gadamer,1900—2002)认为:“真正的经验就是这样一种使人类认识到自身有限性的经验。”从这句话来理解,经典就是人类可以达到的自身有限性的上限。三是在审美接受上,经典作品具有可以不断被解读的性质。伽达默尔在《真理与方法——哲学诠释的基本特征》中认为,经典的当代性在于:“一种无时间性的当下存在,这种当下存在对于每一个当代都意味着同时性。”对于油画作品来讲,具有时代经典与历史经典两类作品。大多数情况下,历史经典都是在时代经典中产生出来的,它们以作品自身的精神高度反映了那一时代的艺术高峰。
经济是世界的,文化是独特的,只有明确文化上的来龙去脉,才可以更好地超越自己。陈丹青的经历值得参考,他在《纽约琐记》中写道:“我在美国看了一大圈,最内在、最简单的动机就是去定义我是谁。我定义了半天,发现我还是个老知青,典型的‘文革’一代画家。我想找回‘文革’老知青画画的感觉。什么感觉呢,就是我们一上来就画大场面的、舞台性的、悲剧的又是英雄式的。大致是古典的(就古典一词最宽泛的意思)、姿态化的那么一种东西。我是从那条路子出来的,我还是就那么画吧。我不愿意把自己变掉、抹掉,弄成个摩登入时的角色,闹不清来路,闪避自己的过去用艺术为自己整容——没用的。我愿坦然地做自己,一个老知青,是不可替代的那一代人中间的一个,然后超越他——在自己身上超越。”这种经历在中国油画的道路上,同样具有方向性的意义。当然,有的艺术家认为自己就是“泼皮”,就是“玩世”,就是“艳俗”,这本无可厚非,因为这是艺术家个人的创作自由。但是,如果一个国家的意识形态被这种负能量绑架,一个民族的精神生活就岌岌可危了。
无论哪一种艺术类型,语言本身不是目的,精神高度的建构才是目的所在。中国文化如何在曾经“西方化”的惯性中不迷失自己是一个重要的课题。今天,回归崇高、回归经典已经不同于 20 年前,它随着时代发展的主题而有所不同。或许,贡布里希的意见是值得参考的:“当代文化的职责在于抵制技术文化的奇观化倾向,抵御图像时代的肤浅与失度,建立传统与技术文化互动和谐的环境,重新呼唤一种心灵的文化阅读,并且在心灵的文化阅读中重建文化创造的尊严与深度。”正是在这一点上,经济崛起的中国在当下的时代需要经典,需要以理性和建设性的文化态度积淀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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