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用绘画打通汉字认知的壁垒

 

1965年生,安徽蒙城人,祖籍山东。1986年毕业于安徽阜阳师范学院美术系。1999年毕业于北京画院首届高研班。历任中央国家机关工委紫光阁画院常务副院长,中国文化传媒集团中国美术院常务副院长。现为中国文化传媒集团专业画家,一级美术师,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北京市东城区委员会常务委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等。其中国画作品多次入选全国性美展,在国内外举办个人画展近20次,出版个人画集10余部,发表作品近200幅。发起并组织实施“画说中国”工程“中国画·画中国”,已坚守13年,为祖国山河立新传做出了贡献。

5月28日,中国当代知名画家沉浮的“汉字画系列——李白诗扇面”在佳士得香港春季拍卖会上以6.875万港元成交。

该作品创作于2014年,曾在2016年江苏省美术馆举办的“百扇展”中亮相,并被江苏画店收藏。据江苏画店负责人透露,佳士得拍卖行征集此幅作品的主要缘由在于其特立独行的绘画风格——以汉字的演绎为主要表现方式,从而建议选取这件作品在今年春拍试水。

汉字画作品的成功拍卖以及在各国的展览为我们传递了重要的信号:首先,随着中国综合国力的日益强盛,中国的汉字文化在世界文化舞台中越来越占据重要地位,汉字画作为一种标新立异的艺术形式深受各国人民的喜爱和尊重;其次,汉字画的诞生打通了中国汉字难学、难记、难懂的认知壁垒,为外国朋友学习汉字提供了全新的途径和方式,更重要的是,汉字画的形象表达将会在中外文化交流上发挥着里程碑式的教育意义;最后,作品的高价成交表明国际艺术品市场对中国汉字文化的密切关注,以及收藏家群体对汉字画艺术形式的价值认定,这预示着汉字画在未来市场上会表现出更大的投资与升值潜力。

《艺术市场》记者近日专访沉浮,听他讲述关于汉字画的起源与定义,逐步揭开汉字画从少有人关注到有口皆碑过程中的层层面纱。

《艺术市场》:汉字画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你是在怎样的契机下开始探索汉字画系列作品的?

沉浮 :我对汉字画的研究要从1986年谈起。当时,我就读于安徽阜阳师范学院美术系,主攻花鸟画,但比较轻视书法课程。临近毕业受到知名书法家李传周的再三叮嘱:书法是中国画的灵魂与骨架,如果书法写不好,中国画也就画不好。于是,在毕业后于中学任教期间,我谨遵恩师教诲,苦练书法。

有一次,刚刚写完一幅字,还未收整,听到上课铃声响起,便将书法晾在窗边急忙赶去教室。这时下起了瓢泼大雨,等下课后回到办公室,看到书作已被雨水打湿,面目全非。然而,水与墨之间相互的交融与渗透所形成的独特纹理让我感到震惊——既表现了中国画的笔墨意蕴,又不失书法的规律与结构。我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并决定在这个方向上进行尝试。

 

 

紧接着,我找到了许慎的《说文解字》,开始从汉字字形和字源考究的角度来深入研究汉字的绘画性。我渐渐发现,自结绳记事到简易符号的出现,再到演变为统一的文字,整个文明史的进程中是先有了画再生成了字。

找到了上述理论依据以后,我就更加确信这条探索之路是可行的。因为字画本是一家,而且汉字是从绘画中脱离出来的;于是,我回到历史的原点探求汉字产生的规律,回到汉字里面去画汉字。如“山”字的解读是在地平线上屹立着主峰和侧锋;而“巢”字的解读是树上的窝中有几只鸟;“涉”字的解读是中间一条河,人的两只脚分别在河的左右岸……真实而淳朴的汉字释义给予我更多的创作灵感。

从1986年至1989年的4年间,我创作了一批汉字画作品,将《说文解字》中凡是能演示的字全部创作出来,并沾沾自喜地认为是开启了一种边缘性艺术的探讨。这时,我遇到了第一个节点,当时想要作品得到社会认可的唯一渠道就是参加全国性展览,没想到却被全国美展和全国书展退稿,作品是字还是画的问题引起了争议,汉字画的艺术形式没有人接受。

 

当时,我也感到十分困惑和迷茫,不确定这条路是否能继续探索下去,迫切需要一个权威的认定来坚定我的信念。为了得到答案,我来到北京,几经周折拜访到时任中国书协主席的沈鹏先生,当他看到作品的图片后,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说我走出了一条既传统又现代的艺术道路,用现代的语言表达了传统的观念,无意中做出了非常有意义的事情。于是,沈鹏先生亲自向朋友引荐并题写展名,“沉浮书艺展”于1990年9月26日亚运会期间在北京成功举办,历时4年创作的汉字画得以展示在世人面前。

《艺术市场》:你在汉字画方面的研究与创作已有30余年。在这段历程中,关于“汉字画”的创作思路发生过哪些变化?

沉浮 :一场偶然的暴雨激发了我创作这个系列的灵感,用绘画的方式表现汉字,才有了汉字画的系列作品。汉字画是介于书法和绘画之间的一种艺术表现形式,一定要区别于现代书法,其最终的归属范围仍是绘画,只是选择了汉字作为创作的题材,与现代书法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我从大自然中搜集素材,借用汉字的书写结构,运用笔墨表达出绘画的意境和旨趣。汉字本是从自然中衍生而来;因此,汉字画的创作元素首先是在数量庞大的汉字库中选取了一些适合绘画表现的汉字,其次是在主观上强调汉字造字“六法”中的“象形”和“会意”,这也是汉字画最初被称为“形意书”的缘由。

 

“形”和“意”是汉字的精髓;“形”是直观可视的,而“意”是抽象的,需要人们去领会。而我把中国画中的“意”融入“形”中,并汲取了中国的传统色彩,进而形成了个性化的艺术面貌。

1986年,我懵懵懂懂地发现了汉字画的表现方式,从盲目执著到理性分析,尽管这个过程很难被别人接受,但面对困境,我始终坚持创作汉字画的信念,原因有三:第一,汉字画具有蓬勃的生命力,通过在美国、法国以及日本的展出效果来看,在山水、梅花、汉字三个系列中,最受外国友人欢迎的就是汉字系列;以及《汉字系列——李白诗扇面》被佳士得香港春拍选中并成功拍出的诸多事实,足以证明大众对汉字系列作品的认可和青睐。第二,汉字画的诞生不仅改变了传统书法的阅读习惯,而且在视觉感受上兼具造型、色彩、构成、笔墨等多种表现形式;同时又契合了现代年轻人的审美潮流和生活品位,是一种崭新的艺术语言。第三,中国的汉字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需要我穷其一生地去钻研和探究,因此,我定会锲而不舍地将这条路走到底。

汉字画的创作道路艰难而漫长,它的最终意义不在于是否能够完成,而是在于是否竭尽全力地去尝试、努力和实践。相信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艺术家会来探索和研究汉字画。

《艺术市场》:在对外文化交流方面以及中国文化国际化的进程中,汉字画将会产生哪些实际影响和教育意义?

沉浮 :文字是见证和延续人类文明的活化石。在世界四大文明古国的文字中,古埃及、古巴比伦、古印度的文字因为诸多原因,其在当代的使用中已经远远脱离了大众的视野,甚至只能在宗教的祈祷和传播中窥见一二。唯有中国汉字,以其强大的生命力,至今依然是中华民族最主要的沟通和交流工具。

汉字画只是一种艺术形式,我们不可厚此薄彼,其他艺术形式也各有各的价值与市场,我不会断言汉字画的影响会有多大,但我相信它的现实意义非常深远。因为汉字画能够在当下的阅读与识别中,创造出一种视觉化的艺术情景,它的艺术所指能够给读者传达出一种源远流长的中国文化信息;所以,我在创作汉字画的时候,常常为它的绘画表现而兴奋。例如,现在很多年轻人在书法作品的阅读上有一定障碍,不能真正领会中国的汉字文化,但汉字画的形象表达可以有效地解决这一难题。

 

如何以一种有效的方式来解读汉字,是汉字画所独具的教育功能。如今,汉字画在艺术探索和文化推广的实践过程中,显示出了它对外文化交流重要的作用。现在全世界的孔子学院中,关于书法的教材很多;这些年来,我与孔子学院的多位负责人有过长时间的接触与沟通,他们时常谈及一个需要重点攻克的问题,即如何才能让中国书法和汉字快速地让学生接受并欣赏。我有幸参与过一些孔子学院的课程并做过试验,在现有的国际书法教材基础上,加入像汉字画这样的具有对汉字深入解读功能的辅助工具,学生对于这个文化信息的接收会更快。因此,我希望通过汉字画的表达方式,在孔子学院的教育体系中演化出一条新的教学思路,以汉字认知为基础,让外国学子可以更快地认知和理解中国汉字,以此推动中国文化对外交流的进程。

| 本文将刊于《艺术市场》2018年7月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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