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谦慎与《云庐感旧集》

朱万章/文

 

《云庐感旧集》

白谦慎 著

广东人民出版社

2017年12月版

认识白谦慎先生差不多有十多年了。依稀记得在2007年8月,由苏州的华人德、王伟林等策划的明清书法史论研讨会在张家港市举行。除了在会场聆听白先生的点评外,在会议组织的参观考察中,我们偶尔有过一些闲聊,相互谈起近期研究或关注的学术话题,同时与华人德、曹宝麟、黄惇一起留影。回到广州后,我将拍摄的照片冲洗了五份,准备下次见面时一一奉上。在此之后,先后与华、曹、黄等数人有过研讨会上的再遇,印象中照片均已奉达,唯独因与白先生远隔重洋,暌违良久,照片一直存放于书橱。后来因工作需要,我北上供职,寓居北京。有一次竟在中国美术馆门口与其邂逅,寒暄了几句便匆匆话别。当时他在三联书店做系列的讲座,风尘仆仆赶回客舍准备材料。再后来虽然多次有过在研讨会中同时出现,但因其已成为学术明星,身边总围着一批热情的好学青年,生性惮于交往的我往往无缘当面请益。近日在整理书橱时,发现了当初游览吴中胜迹的照片,一晃十多年便已过去,白云苍狗,不胜唏嘘。事也凑巧,恰好在此时收到了广州李怀宇兄寄来的白先生新著《云庐感旧集》,便以极快的速度拜读了全书,掩卷之后很有一种为文的冲动。

白先生梓行的书并不多,但几乎每一本我都精读一遍。最早读的一本书是《与古为徒和娟娟发屋》,读了此书后,我到美国访问时,特地去了波士顿美术馆,在中国艺术史学者白玲安的引领下拜观了吴昌硕的“与古为徒”匾额,并且从此对路边随处可见的书法墨迹都会高看一眼;《吴大澂和他的拓工》几乎是拿到书之后的当天便看完,读起来酣畅淋漓;《傅山的世界》和《白谦慎书法论文选》读的时间最久,需要静下心来慢慢品味。如果说以上诸书都是给人以学术滋养与启发的话,《云庐感旧集》则完全另辟蹊径,建构了一个以白先生为交游中心的学术谱系。

白先生治学之严谨笃实,术业之专攻,在同辈学人中,堪称翘楚。但很少有人知道,白先生还是一个讲故事的高手。在《云庐感旧集》中,他讲起因傅山的《哭子诗卷》而与陈启德、萧铁、金元章结下翰墨因缘,讲到亲承王弘之、邓显威、章汝奭、赵宝煦等人教泽,讲到八大山人的隔代知己王方宇,讲到张充和送其进耶鲁大学,讲到和汪世清一起去北京图书馆善本书部查书,讲到美国书画收藏家翁万戈先生的人文情怀,讲到和同辈学人曹宝麟、华人德、潘良桢、乐心龙、周永健等人的君子之交。

最感亲切的是,书中提及的不少名家耆宿,有不少与笔者有过直接和间接的交流与互动,因而读起来,感觉很多故事就发生在身边。书中提及的曹宝麟、华人德等师长,自不待言,多次在研讨会或其他学术交流活动中有交集,而翁万戈先生,则是于2009年在中华世纪坛博物馆举行“传承与守望——翁同龢家藏书画珍品展”,我受邀参与其事,当时有过一面之缘。翁先生虽然已届鲐背之年,但其矍铄的神采,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和汪世清先生,虽然没有直接交流,可因我一直关注明末清初这段历史,故其著述一直成为我案头常备的读物,尤其自1993年7月起,我应香港《大公报·艺林》版主事马国权和关礼光先生之约,开启了近十年的专栏写作,所涉及的内容都与明清书画相关。每次收到剪报,几乎都会看到同期刊出的汪先生关于艺苑疑年考订的文章,我也就很荣幸地成为汪先生这批文章最早的读者。这些文章,后来结集,先后在大陆和台湾付之剞劂,为《艺苑疑年丛谈》和《艺苑疑年丛谈(增补版)》。2012年9月,在澳门艺术博物馆参加“云林宗脉:新安画派学术研讨会”时,意外获得安徽鲍义来先生赠予《汪世清书简》,捧读之余,与白先生深有同感:“很多信件几乎就是篇幅不一的论文,有很高的学术价值。”遗憾的是,这本容纳969通信札67万言的文献集,至今也只是内部发行,流播不广,很多学者因而也就无法从中获益。白先生文章中讲到和汪世清先生在图书馆查阅善本书的经历,包括按书籍的珍贵程度收费、只能用铅笔抄录、须提交相关单位证明等,我也曾有过相似的际遇,或许这将成为一代人共同的文化记忆。

白先生的文章娓娓道来,有温度,有胸襟,从中可看到一个个鲜活的身影。书中所谈到的都是和书法、学术相关的学人,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一代学人的品质。这些品质,在今天的学术界,似乎有些陌生了,离我们渐行渐远,有很多人,我们只能仰望其背影。但诚如白先生在书中所叙说:“清初大儒阎若璩曾说,有顾炎武和傅山这些前辈,激励着后生小子发愤努力。”我想,正是因为有白先生和书中各位学人的存在,才同样激励着后学如吾辈者发愤努力。

值得一提的是,在阅读本书时,笔者所撰写的与当下学人交游的《尺素清芬:近世画苑尺牍考》即将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付梓,执事者希望我能找一位学人题写书名。我不假思索便想到了白先生,并即时向其发去了微信。微信发出后数小时,仍无回音,我突然感觉很是唐突,内心忐忑不安。没想到,在夜晚收到了热情的回复,说此时正在美国,因时差关系迟复为歉云云,并询问我是题写横幅还是竖式,我说无妨,看您方便就好。待第二天一早打开手机,便收到了白先生儒雅而元气淋漓的题词,真是有如获至宝之感。白先生在书中多次提及多位学界前贤对后学的嘉勉与鼓励。在白先生身上,这种可贵的品质得到了传承与延续。

(作者系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馆员)

文章来源:中国文化传媒网 责任编辑: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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