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绍华陶瓷艺术:体味中国山水人文意境

赵旭东/文

 

山居秋色(瓷瓶) 冯绍华

 

感春(瓷板画) 冯绍华

第一次见到江西景德镇学院教授、中国陶瓷设计艺术大师冯绍华的陶瓷艺术作品,着实让我大为惊讶了一番。基于景德镇高岭瓷土煅烧之后,那些中国文人雅士所特别喜好的景物和山水,竟是如在柔顺的宣纸上挥洒一般,透着一份意境的高远和旨趣的空灵。在实际欣赏过他的作品之后,真有宛若心灵被一股清澈的山泉水淘洗过一番那般清新透亮。

中国士人的心态,从陶渊明起,甚至更早,就被固化在自然之中了。游于山水而寄寓一种心境,那恐怕才是中国文人雅士所一直要去追求的人生最高理想。大凡世俗之人,多会存于闹市之中,忙忙碌碌,奋力拼搏,最后讨得一种衣食无忧的生活,而山川江河,所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则代表着一种可以去向其中的宁静之所,非有心之人,是难有此种去向之意的,即便有了,也会因为世俗的拖累,最后也只能作罢,不去再想了。这样久了,思想的境界便如一下子削去顶峰的山峦一般,变得极为平坦无趣了。

对于有所追求之人,山水真可谓是一种可以不断去放大的意境,人在其中“心凝形释,与万物暗合”,尘世间的那些烦恼忧愁,顿然就化作云烟一般,而不复存在,难寻踪迹遗痕了。甚至,山和水均是一种意象,对人而言,山所能够体现出来的是其高大巍峨,而水则意味着一种灵动流淌。除此之外,还有土地,土地隐喻性地表达出来人基于大地的坚实可靠。对瓷器而言,火这一元素是不可或缺的,作为山水创作于其上的陶瓷作品,在经过了高温烧制这一奇妙的历程之后,人可以凭经验去控制的火的温度,使得山、水、土这三个基本的要素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并发生了丰富多彩的窑变,在人工与自然的交错之中所形成的画面感,给人一种无限的想象力和思考力。

这样的作品将不再是一件普通的陈设,而是富有天地人相互沟通的神性之作,它让自然之山水文化化,同时也让人之文化自然化,在自然与文化的交融互嵌之中,实现了一种人在精神上的归属感,这样一种归属感是通过空灵而实现的,所谓形而上的那种独特的意味。这让我们不能不想到人的存在价值这一根本问题,由器而入道,由道而化器,这便是人造物的精髓所在。而所谓抽象的人的存在其价值的核心,便是在万事万物之间沟通联系的能力,由此,人成为了相互联系的一体,世界也成为了相互联系的一体。在一件山水景观的瓷器制品上,我们着实能够感受到山、水、土、火、人这诸多要素的凝结和转化升腾,人的世界也便在这份凝结和转化之中获得了一种独具特色的意义。

因此,冯绍华所创作出来的作品,让我们有了在另一种物质媒介上去真正体味中国山水人文意境的可能。它们是在一种基于泥土厚重感之上的对空灵或性空的一种寄托或瞻视,不是聚拢在一起的现代人的那种心绪上的漂浮不定,而是落地生根、情有所依、枝繁叶茂。在大气磅礴之中透出一种独特的灵性,这使得以土为根基的釉面的物理空间顿时发生了一种最为深刻的甚至可能是令人荡气回肠的翻转和超越。山水画面映射出来人生际遇的种种遐想,而深入其中,便是一种人生境界的再提升,而若能够跳出其外,又将是一种自我心灵在自然蔓延中的无限升华。这恐怕是山水画所具有的一种境界,而在经过了窑炉的高温煅烧之后,又在这文人山水画的意境之外,平添了许多让人心灵跳跃和激荡的靓丽之色,使你可以对其触摸,可以亲近,可以揽之入怀,艺术家的创造力也便在一种有限的空间里以及特殊的材质上得到了无限的释放。

陶瓷类的制品,其最初一定是以满足人们日常实用的目的而被创造发明出来的,它因此而存在了数千年。但是在这过程之中,人并不会以实用为其最终的目的和追求,人必然要使之有一种意义上的转化升华,这份工作便落在了各种类型的艺术家的手中。很快地,人们就会将一种艺术的装饰观念附着于其上,使之既可谓是实用的,又可谓是艺术的,而更进一步的就是,在人们真正跨越了以实用为判准的基本生活满足的阶段之后,生活的艺术化就必然会成为人们普遍的真心追求,是百姓追求美好生活之心的一种集体投射,这便是今天这个时代里文化转型的核心力量之所在,也是在普遍性的物质生活水平提升之后,更大范围的一种美好消费的升级。

结果,人们不仅仅是去过一种生活,而且还要想尽办法去装扮他们的生活,人因此似乎才能心安理得地活着并享受这份心安理得。很显然,在对于人们高层次文化需求的提升上,陶瓷艺术家是可以作出自己独特的贡献的。这是一个新时代,是要求有一种创造性涌现出来的新时代。从冯绍华先生的作品呈现中,我们看到了这个时代里独有的创造性之所在。希望他的作品真正可以走进千家万户,使人们的生活都会因此而变得更加幸福和美好。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人类学研究所所长)

文章来源:中国文化传媒网 责任编辑: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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